Dystopia

记忆之世。

长路

(Ⅰ)April

  樱花已经残落了一地,风无情的扫过满地春光,樱红色的世界里,迷蒙间,一点点幻出的,究竟是谁?

  有马公生一个人立在漫天的花雨里,伸手攥过浮动在空气中犹自带着幽香的樱花。

  一点点张开手,淡淡的嗅着樱树的气息。

  ——你驻足春光,与我相遇。

 

 “嗨,友人A,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少女有元气的声音,轻灵如同空谷传音,女孩蓝色的瞳孔里有着淡淡的微光流转。

  就好像是慢镜头的回放一样,她的样子,她的轮廓,被无数次的描摹。一点点勾勒,一点点的记忆,然后无数次的翻整,即使记忆的潮流将世界吞噬成黑白色,也绝不会忘记。

  少女的脸庞被樱花映衬的似乎有了些光彩,他苍白的笑笑,“渡的话,他不在这里哦。”

  “啊……是吗?”少女似乎并不沮丧,反而是更加兴奋一样,拉起他的手朝着苍穹奔跑而去。

  “一块去吃可露丽吧!街角的memories开业了,我先去尝尝呢。既然渡不在的话,友人A,就让你陪我去咯。”

  没有丝毫的预警,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一样,少女执起他弹琴的白皙的手。

  ——因为是钢琴家的缘故,所以手指被保护的分外好。

  “这一次的有报的比赛你有参加吗?友人A?”一边朝着嘴里塞着可露丽,一边侧头问他。她似乎是非常享受于甜食的美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温暖的,在落地窗里射进来的阳光浮动在她的发丝,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樱树的气息。

  不由自主,他伸出手,捉住了那暴露于光线之下的发丝,女孩的发丝非常柔顺,从手指的指隙滑了开去。

  “嗯?”少女似乎是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额……”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来的事,就仿佛是被命运牵线一样,不由自主的伸手拂过她的发。

  “你的肩膀上,落了一片樱花瓣。”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弧度,然后落在女孩的肩上。女孩侧头笑了笑,“哦,是吗?我没有看到。”

  随即,他收回了手。

  ——喂喂,再怎么说,她也是渡的女朋友啊,有马公生。她宫园熏,可是他的友人,渡的女友啊。为什么对她移不开视线?为什么……

  他愣愣的看着女孩,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回答熏的问题。

  “啊……是。”他说道。“是紘子阿姨非要我报的名。”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我现在都没有选定好曲目。”

 “哎?开赛日期就在几天后啊,要是不快点决定日期怎么可以?”熏似乎是有些惊愕于他竟然不知道选择怎么样的曲子。

  “我也在认真的苦恼着啊。”他看着熏,“但是就是不知道该选什么——要不你给我些建议?”

  “嗯……”熏似乎是努力的想了一会儿。“嗯……要不这样吧。”

  她放下了手里的可露丽,忽然对着他微微一笑。

 

  光影似乎就此顿留,一刹那开始模糊。

  你与周围的景色,竟然一点点的融为一体。

  那样的明媚。

  

  而我,只能那样的看着你,不能和你投身于那一片色彩里。

  抑或说,你便是那一片色彩,你是为我的世界伝染色彩的人。

  

  有马公生并没有看到,窗外的樱花忽然如雨般的落下,淹没了声音,淹没了一切,只有一个淡淡的旋律在徘徊,一点点的声音铺开来,一点点的压过了世界。

(Ⅱ)君の色

  宫园熏忽然起身,朝着不知何方奔去,小桥,那披着微微的古铜色的桥,有孩童不顾仍旧寒冷,调下河岸。

  十字路口,熏的甜品店在那头,而她却奔向了与其相悖而驰的道路。

  “喂……你要……”

  “到了。”

  他气喘吁吁,终于得空抬头看时,却惊倒在地。

  “这、这不是我家吗?”

  他惊愕的看着她,熏淡淡的笑着。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开了门,然后带着熏进入了琴房。

  黑色的钢琴沉默的立在那里,光洁如新。

  他打开盖子,掀开幕布,黑白色的琴键映入眼帘。他抬手,轻轻的放在琴键上。

  “来,说声停吧,友人A。”宫园熏不知何时站在了摆满乐谱的书架旁,看着他。

  “哎?”他惊愕的看着女孩的手指轻轻拨过那些乐谱,指尖划过书籍,仿佛奏出一曲不和调的音乐,但是不乏节奏。

  有什么越来越响,在回响着,回响着。

  ——淡淡的小提琴的音色,拨弄弦的声音。

  少年伸手,一把扣住了少女拨弄乐谱的手,“嗯?”熏不解的望着他。

  “不必了……就选这一首吧。”

  “已经决定好了吗?”熏说道。

  “嗯。”他顺着书架上的索引,轻车熟路的找到了K字行。

  “我会演奏这一首,所以,请你来伴奏好么?”

  他低头,没有对上熏的视线。

  镜面反射的原因吧,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结果金色封面的乐谱。

  “咦?”

  她看着金色的封面,有些惊讶,“要演奏这一首吗?”

  “嗯。”

  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嗯……是吗?为什么你要演奏这一首?”

  不知道。

  他翕动唇,却没能说出口。

  不知为什么,从见到你的开始,我的脑内有回响着这一首音乐。

  母亲赠送给我的童年梦魇的开始,爱的忧伤。

  还有,母亲留给我的释然微笑的,爱的忧伤。

  然后呢?

  他轻轻扶住额头,却如何也想不到下一句。

  他抬头看着女孩。

  熏已经拿着乐谱,用无形的小提琴轻轻演奏了。

  浮动在阳光里的微尘为少女的剪影蒙上了淡淡的雾气和模糊,显得那么不真切。

  

  一点都不真切啊,就像是谎言一样。

  但是那样模糊的颜色,却是你留给我的颜色。

 

  “我出去一下。”有马公生忽然起身,宫园熏点了点头。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樱树。还有那随风飘扬的樱花。

  窗外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熟悉。

  他静静的埋头走着,然后立在某个地方。

  他看着那栋雪白的建筑物,雪白的,没有丝毫生息,窗户紧闭,人群埋头走动。

  滴滴滴——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接起。

  “快看天空!”

  他抬头看向天空,浮动的云层聚散无常,笼了一层莫名的哀伤。

  “你在哪里?你家天空上的那朵云很像是街口的那只猫咪哎!”

  他顺着少女所说的方向看过去。

  “就为了这点小事特意打电话?”

  “怎么会是小事啊。”

  熏不满的语气。

  然后滴的一声,仿佛是赌气似的,挂断了电话。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片云,默默一笑,是啊,如何会是小事呢。

  忽然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是一则信息。

  我要吃可露丽。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微微的哼唱着爱的忧伤,朝着街角的甜品店走去。

  真是,没办法呢。

  但是旋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调上,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吗?

  似乎只有你在,我才能够奏出美妙的音色。

  

  你在吗?没有你的话,我是奏不出音乐的。

(Ⅲ)爱的忧伤

  手指轻轻的覆上了钢琴,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琴键熠熠生辉,泛着金色的光芒。

  嗒、嗒。

  你又来迟了,这次又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刚刚入场的女孩,有些疑问的望着她。

  说好要给我伴奏的啊!

  

  宫园熏回头,吐了吐舌头。

  抱歉啦,刚才不小心耽搁了。

  

  不是又因为和小孩子合奏来晚了吧?

  有马公生无言。

  

  哎?你怎么知道的……

  

  ……

  最终无语,有马公生无奈的朝着宫园熏点了点头。

  宫园熏抬手,音弦颤动,一点点延伸开的,是你手里的乐曲。

  爱的忧伤。

 

  黑白色的琴键有次序的起伏,透过钢琴的缝隙,他瞥见了在贵宾席上的母亲。

  曾经一度以为,那是惩罚。

  在无法逃离的地方,必须看见那个人,但是他的内心只有逃避,所以他恐惧着,恐惧与她对视。

  但是不一样了。

  宫园熏和他的合奏里,他可以看见原本是黑白色的母亲,一点点被晕染上了颜色。

  琴声飘渺在比赛厅里,渡和椿认真的倾听,他看向观众席,就连渡也是认真的倾听——是因为小薰在的原因吧。

  他垂下了眼眸,坐在前排的相座和绘见微微挑眉,音色变了,从舒缓温柔的乐曲忽然变得有些急躁忧伤。

  “怎么了吗?有马君?”绘见喃喃,“算了,自从去年四月开始他就怪怪的了,在演奏的途中经常变换音色。”

  “你会记得上一次的音乐会吗?”相座忽然问绘见,“那家伙谈的是叙事曲吧?我怎么觉得这一次他的开头的音色和那一次很像。”

  “这一次是爱的忧伤吧?”

  “嗯,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我记得似乎有另外一首名叫爱的喜悦的,为什么有马不弹那首?音乐会的音乐还是稍微的欢快一点好吧?”

  “嗯,相座……你有没有觉得……”

  

  为什么呢,随着琴键的起伏和落下,一点点弥漫开来的乐曲,开始有了淡淡的忧伤?

  聚光灯像是小星星一样。

  和你一起合唱的小星星。

  和你一起合奏的小星星。

  在你的音乐比赛上不小心又一次恐惧起钢琴……

  藤和馆里的你的任性的发挥。

  你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衣裙如此美丽。

  然后……

  然后什么呢?

  他闭着眼,弹奏着钢琴。

  那首乐曲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即使不看乐谱,也能够弹得非常棒。

  因为那是妈妈给他的摇篮曲。

  因为那是他演奏过数百遍的。

  

  因为……

  那是将你带走的音乐。

 

  因为,

  那是……

  从此后你的病重的开始。

  

  那是……

  你过世前最后一次提出的合奏。

  

  对了……

  你已经……

 

  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听众席。

  “你有没有觉得,相座,有马的音乐就像是有人在给他伴奏一样?比起独奏,他的声音更缓和也空格的更多……”

  “可是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啊?”

  明显,相座也觉得奇怪,真的,仿佛是在配合别人的演奏一样,那一曲爱的忧伤的音色不断变化,就像是一个谎言,他并非独自一人在弹奏。

  对了,谎言。

  相座忽然起身,看向远方的听众席,没有一个人。

  他本以为,会有什么人在何方合着他的节拍在演奏的,和钢琴匹配的是小提琴,所以应该会有一个小提琴的演奏者的吧?

  然而会场的人们都非常的沉默,没有一个人站起,他们都沉浸于有马的音乐里。

  那么,他到底是在和谁演奏?

  整个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啊!

  忽然,音色急剧变化,相座和绘见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演奏者。

  泪水。

  一点点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爱的忧伤。

  他无助而颓然的望着聚光灯,手指没有停歇,纷飞的音符一点点的破碎,一点点的染上了悲哀。

  享受的人们都开始微微的蹙起了眉。

  “相座……有马君的演奏,从彩色变成了黑白色。”

 

  没有人。

  是的,没有人。

  没有宫园熏。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没有你的四月,已经来临。

(Ⅳ)没有你的四月

  樱花飞扬。

  有马公生走上了演奏台。

  又是一年的四月。

  在去年的四月里,他遇见了她。

  一个印象极差,暴力无比的女生。

  一个暗恋着他的朋友渡,又精通小提琴的女生。

  他本以为那只是个偶遇。

  但是如今,他却明白,若那是偶遇便好了。

  那么他就不会喜欢上她,那么他就再也不会动钢琴。

  但是,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喜欢上他,也就不会动他的钢琴了。

  没错。

  不会喜欢上她,他不会悲伤。

  但是他同时不会明白什么是喜欢,他仍然是个榆木脑袋,情商为零的家伙。

  不会动钢琴。

  那么他就可能就此放弃钢琴了。

  但是他永远也逃不出母亲的梦魇了。

  

  但是没有若是。

  若是始终是如果,始终是未曾发生的事。

  他们相遇了。

  他那时并不明白,那个少女对此期待了多久,以至于泪水盈眶。

  渡和椿看着他呢。

  他们知道他又回忆起了那个少女吗?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爱的忧伤。

  庆典音乐上约定好的音乐。

  我们一起约定好要合奏的呀!

  可是你,

  却是再也无法拿起小提琴了。

  你的生命,似乎已经陨落在了那个四月。

  

  我们约定好的不是吗?

  所以我再一次弹起爱的忧伤的时候,你就出现和我合奏了不是吗?

 

  你说你想要吃可露丽不是吗?

  我已经去街角的甜品店为你买好了。

  所以再一次露出那样满足的笑脸吧。

  可露丽很好吃。

  是你告诉了我的啊。

  

  我们约定好的不是吗?

  所以我这一次买好可露丽的时候,你一定会来吃的吧?

 

  你说我没事可以给你打电话聊天不是吗?

  那么我可以和你汇报我的一日三餐我的忧虑我的考试成绩我的决定我的钢琴了吧?

  

  我们约定好的不是吗?

  所以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一定会接的吧?

 

  可是我再一次弹奏起爱的忧伤的时候,舞台仅仅只有我一个人独奏。

  可是我再一次买来可露丽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苦涩的抿着那个无比甜的东西。

  可是我再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椿说,最近公生天天都在弹钢琴,好像是爱的忧伤。

  渡说,最近公生很喜欢吃可露丽,好像有点发胖了。

  熏的父母说,他们看见过世的女儿的手机里有数百条信息,有数百个未接电话。

  提示人是,有马公生。

 

  为什么呢?

  樱花飞逝。

  大约是因为,四月又近吧。

  没有你的四月,已经到来的缘故吧?

  

  嗯。

  是啊。

  熏。

  你说过的,我不是友人A了是吗?

  可是为什么?

  每一次见到你,你都那么容易消失?

  就像是梦境一样?

  黑白色的琴键冰冷无比。

  你还在吗?

  熏。

  

  和你说啊,四月的某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驻足春光,和我相遇。

  这一次你说,我是来找有马公生的。

  我想对他说,我喜欢他。

  嗯。

  我收到了哦。

  你的信。

  和你的心意。

  我都收到了哦。

  所以出来吧。

  樱花飞扬不是吗?

  一片春色不是吗?

  不再是飘零的雪花不是吗?

  我说,如果这是梦,就别苏醒了吧。

  你点了点头。

 

  然后那一天,是我醒的分外早的一天。

 

  熏,你收到了吗?

  我送给你的琴声。

  传达到就好了呢。

  熏,你在听吗?

  泪光中,我好像看见你了,熏。

  

  你在吗?

 

  嗯。

  我在。

  我收到了哦。

  有马君。

 

  这一次不是谎言了吧?

  

  是啊。

  不是谎言。

  ——这个四月,没有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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